朋友向我讲起搬家的趣事:
“一个帮忙搬画的工人一直在看我的作品,他似乎想对我说点什么,不时偷眼看我,又看看画。因为我一直忙于现场收拾,没有来得及和他说话。后来东西都摞齐在外,等货运公司签收,我们终于有时间停下来。他便故意靠近我的旁边,站了一会儿,他说:‘教授,你的画我很喜欢。’我便问他为什么喜欢,他咕噜噜半天,有一个词语我听清楚了,他说很实在。他又跟我聊他帮其它艺术家搬画室,描述他在那些画室里看到些什么,他还告诉我小时候他也喜欢画画,可是家里没条件,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了。他用了最朴素和原始语言来描述他对艺术的感受,说不清楚的地方,他总是激烈地用手比划。过了一会儿怯怯地问:‘教授,你的画一定卖不少钱吧?’我笑笑,不作答。他提到上次去跟一个国画的老先生搬东西,老先生送过他一张字,他不知道好不好,提出要拿来给我看看。还问我,这个东西如果好,可以到什么地方去卖?临到走时,他鼓足勇气对我说:‘哦教授,能不能送我两张你不要的画?’”
同样也是搬家。
研究生毕业,我叫了“棒棒”(在重庆靠体力挣钱的搬运工,因为手持一根木棍作为搬运工具,被称为“棒棒”)来宿舍搬东西。他跟我聊:“我看你们一天什么事情都不做,大学生都谈恋爱,你说画画拿来干什么?不能吃不能喝?”我明白,他的意思是认为,搞艺术的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,他们可是实实在在的体力活,靠辛勤的劳动自力更生。好淳朴的想法。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,但我应该怎么回答他呢?讲一堆艺术的价值,他那张红通通的劳动人民的脸是不可能短时间接受的。我便拿了一本画册,上面是梵高的画。我指着说,你知道吗,你觉得这张画值多少钱?他看了看,摸着耳朵说不懂。我说新闻刚播了,卖几百万美金,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。他似乎不相信,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。最后他咧嘴一笑地说:好吧,如果真这样,美术学院还是有开下去的必要。
学生画画,经常乱扔。学期结束之后,教室的走廊周围,总是有一堆被遗弃的画,却被一个同学发现了里面的商机。他将这些废弃掉的画不动声色地收罗起来,用五十或一百块的价格买给画廊。他经常干这种事情,大家跟他取了个绰号——“黑旋风”。
艺术展览总是有吃的。读书期间,有同学手头紧时,就在周末去参加各种展览开幕,省下不少饭钱。天空的鸟无论飞多高,总能发现地上的食物。印象最深是一次多伦美术馆展览,来了很多住在周围的居民。朋友看了很感动,告诉我,现在市民素质真不错。一个带博士帽的老先生,还和我们聊了很久观画感受。现在他过来了,扯出衣服口袋里的食品袋,很坦然地把开幕式结束后,餐桌上的三只蛋挞、几块饼干、一只苹果装进了食品袋里。
一次,我赔朋友去找雕塑系师傅加工作品,正好师傅在忙活一个艺术家的一件女体雕塑,他低头非常熟练地在女体阴部涂上红色,突然他抬起头来,指着这个东西说:“这个东西看起来红兮兮,闻起来臭哄哄。”
那一刻他想到了现实中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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