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时候,女人总缺一件衣服。这话说得一点没错。
冬冬上个月回北京的时候,我就分派给他一件重要任务,先带去一只大箱子。“靠,装的什么,这么重。”他大声嚷嚷。“用得上的东西而已。”我轻描淡写地说。的确,那里面不过是一些衣物、床单之类。
张爱玲把女人搬衣物的心态写得可真是好,她讲到一个马来半岛的小镇西施,炸弹在宿舍隔壁炸开,所有人都抱头鼠窜地逃下山去,小镇西施在急难中也不忘把漂亮的衣物整理起来,在炮火中将沉重的皮箱拖下山。她穿着织锦緞袍劈柴生火,这衣物给了她空前的自信,和男护士们一起吃苦、担风险。我想,女人读到张爱玲这段描述,都会认同极了。“再没有心肝的女人说起去年夏天那件织锦袍的时候,也是一往情深。”
每次和国玲外出,她带的箱子总是比我大。她叹息说:没有什么东西呀,收收就一大箱了。 冬冬责备我对物的贪恋,三分对七分错,他只消看看国美女的大箱子,就知道我是多么为他省力了。居士一样清淡素朴的M女士,据说外出带了硕大一只箱子。问她装的什么,仍然是衣物、鞋子。可大家印象里她都似乎从没穿过女人的衣服,而是一块貌似大布一样的东西从冬天一只裹到夏天。身边好色一族的男友们都贫嘴地猜她的脚踝是什么样子,他们乐于和她做朋友,然而在他们眼里,她是“中性”的角色。可是即便如此,她外出携带的箱子也是朋友圈里最大的一只。油腔滑调的男友暗地调笑她,箱子里装的是一个男人。
连母亲这种节省的女人,打开她的衣橱,里面红红绿绿将衣橱充塞得满满的。父亲总说她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,她挑便宜的买,别人买一件,她可以买五件。上次在宋师母家,她的鞋竟然浩浩荡荡地铺了一间屋子,她与妖娆的女人沾不上边,可是鞋子数量的规模可以与她们打平手。看来,衣服的多少与妖艳没有多少关系。
唯一衣橱清瘦的是萧萧,她生了孩子,没有时间去经营个人形象。假期我去看她,她见我穿得花枝招展,如梦初醒,大声嚷嚷要做购物狂。去商场血拼,一问多少件,四件加一双鞋。看来做母亲的人的确理性得多,她们会在选衣服的时候想着抱孩子,衣服不再数量而在质量。我们去安居那天,她穿着新衣服,美极了,雪白的腿露在太阳在发出珍珠的光。后来,她遗憾地告诉我,高跟鞋只有去超市才能穿穿,平时抱孩子,穿不了。
有做得绝的姐妹,为了舍得添衣物,又不至于衣满为患,干脆到了夏天将冬天的衣服全送光,到了冬天将夏天的衣服也送光,所以她的衣橱清瘦,可是每件衣服都是焕然一新。
有时我和国玲会在学校瞄学生身上穿的新奇货。到了一起逛街的时候,当对方在固执地寻找试穿某种款式的时候,我们会心一笑:一定是看上别人身上的衣物啦,她看韩国片多,会去找主角类似的样子来试穿。
前一届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略萨的《坏女孩的恶作剧》,里面女性服装的变化映射了女主人公心性和生活状态的变化,里面的服装的色彩搭配、样式,印证了略萨对时尚的敏感。在我印象中,中国所有古典小说在描写衣物方面,作家无一不是高手,《金瓶梅》里面每个妾的穿着和她们的性情是统一的,《红楼梦》里也有大段落的写服装。在近现代作家中最佩服张恨水在小说对服装信手拈来的描写。在创作中,无论男女,如若不留意女人的衣橱,我认为是有所欠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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