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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时,乃知爱存在

童话永远具有诱人的纯净,就在于它唤醒了沉睡的欲望,却不给欲望展现的机会就拉上了帷幕。正如《睡美人》里王子吻醒了沉睡的公主,接下来呢?只是避重就轻地说,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没有人会去设想之后的婚姻状况,我们也无需知道接下来会怎样。要保持住童话般的纯净美好,就不能知情太多,谜面之下的谜底不揭开反而是另一种智解。“行于所当行,止于所不可不止,人生亦是如此。”

《美国丽人》是现代版的《睡美人》,男主人公莱斯特是男版睡美人。代表失意中年男人的一个典型:在公司里可有可无,在家里生活在妻子和女儿的藐视中。邻居男孩子拍的那段被风任意吹刮飘零的塑料袋,象征了他这类男人。直到他遇到了女儿的同学安吉拉,在他眼中,她是鲜红的玫瑰花瓣,无枝无刺,纷纷扬扬密密洒洒地向他涌来,他活死人一样的生活被重新唤醒。然而,电影要让欲望永生,就会制造童话效应,不让它实现,所以他刚被萝莉唤醒,生命就走向了终结。他躺在血泊里,接着电影里有很大段的独白:“或许,我应该为我的死而感到恼火,但这已于事无补。这世上有太多的美好,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印象,觉得那些美好的事物从四处同时向我袭来,将我淹没,把我的心装满,使它变得像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气球。那时我才明白,我应该放手,别老想着抓住不放。于是,它们就像雨水一样洗涤着我,使我在这毫无意义、微不足道的一生中的每一刻都心怀感激。你一定不懂我在说什么,没关系,总有一天你会明白。”

《美国丽人》重点并不在于讨论中产阶级的婚姻危机,它借助一个中年男人对萝莉的性幻想,探讨当欲望主宰人的意志,并将生活滑向黑色深渊时,该在什么时候止损?沮丧的是,我们无法从里面找到最后的答案,因为没有毁灭性的破坏,我们就无法从非理性的混乱中惊醒过来。这部电影里,每一个人都暗暗滋生杀机。莱斯特的老婆卡洛琳同样也是被唤醒的睡美人。长久以来,她习惯了对丈夫支配控制,却从不关心对方的心灵。她处在一种对生活的焦躁中,对任何事情都感到不顺心。直到她和房产中介大王偷情,快乐得就像失控的陀螺,疯狂地旋转,得意忘形之余被丈夫逮个正着,冷嘲热讽地奚落一番,情夫也弃她而去。情夫临走前,她说,我们不得不维持完美的形象,对吧。但情欲的陀心仍在疯狂旋转,怎么办?她把枪装在手袋里,准备回去杀掉丈夫泄愤,结果丈夫却先于她愤怒的复仇之前死去。描绘她的这个镜头非常有意思,她在慌乱中将藏有枪的手提袋扔进衣橱,一抬头发现那是她丈夫的衣橱,她双手绝望地抱着那堆衣服,没有血肉之躯的空皮囊使她瘫倒在地。她的崩溃不是杀意的扑空,是因为在最后这一刻竟然惊觉到了爱。失去时,乃知爱存在,再也没有比这更悲凉的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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